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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不能言最可人
徐泳霞
雨花石是南京特有的名产。相传南朝梁代,云光法师在南京聚宝山讲法,天神受感动而降花为雨,落地后化为斑斓的五色小石,名为“雨花石”。石以“花”为名,花又浸润在雨气之中,凝天地之灵气,聚日月之精华,雨花石的魅力是可想而知的了。自古以来,文人雅士都喜欢将雨花石养于水盂,陈列书斋、案头,信手把玩,吟诗作赋,竭尽赞美之词。
以雨花石入画者却并不多见。张宝蔚先生将雨花石带入他的花鸟画中,也是极偶然的事。十多年前的一天,他正凝神观察盆中水仙的亭亭之姿,目光顺着水仙的茎梗下滑,竟被盆底那不经意放入的几颗雨花石吸引住了。那五彩缤纷的小石头,沉静地兀立在粼粼的水光中,与水仙白白的根部相映成趣,更衬托了水仙的高标清雅。于是,一幅水仙雨花石图——白描水仙,工笔重彩的雨花石便诞生了。自此,一发而不可收。在张先生的画中,雨花石或两三散落,或四五成群,渐渐的,其地位甚至从不起眼的点景变成了画面的主角。
细细追究,张先生爱上雨花石,偶然之中又含必然。雨花石质美,其质温润如玉而又坚硬刚强,将其入画,能有效破除花鸟画的柔美之气,这与古人将花、石并列入画是同一目的,也与清代道咸年后吴昌硕、齐白石等大师追求金石味、增强花鸟画的雄强之势的探索轨道一致。雨花石形美,其形光滑圆润,玲珑剔透,将其置于花鸟画,石之圆润与花草的柔美和谐共生,石之内敛之气又与花草的外扬之势形成对比平衡。雨花石纹美,其纹饰变化多端,千姿百态,呈像极其丰富。有的纹样似花草、动物,张先生便有意地将其与笔下之景并列,大小呼应,妙手偶得与自然匠心相互映衬,相得益彰;有的纹样似人物、山水画,将其置于画中,则无疑拓宽了花鸟画的题材、内容,扩大了花鸟画的表现意境;有的纹饰抽象,这又恰与花鸟的具象形成对比,信手点染的雨花石与精工富丽的花鸟彼此映照,写意与工笔两种技法恰到好处地融于一炉。雨花石色美,其色五彩皆备,明快绚丽者有之,素净淡雅者有之,夺目耀眼者有之,色重浑厚者有之,在需要的时候,总能找到与画面相对应的品类,浑厚者配白描,淡雅者衬重彩,巧夺天工,随类赋彩。雨花石之美还美在它的意境,它将天上之雨、人间之花、地下之石三美兼收并蓄,含蓄典雅而又不失清丽灵动。在长期的观察、把玩、描摹刻画雨花石的过程中,张先生捕捉到了常人难以了解的雨花石的情趣。在他看来,雨花石俨然是能表情达意的生命体,一如他眼中的花鸟虫鱼。
张先生爱上雨花石另一重要原因是缘于他对南京这个城市的热爱。他大学时就读于南京,毕业后因工作的原因,又经常前来南京。退休后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南京作为定居地。在多年往来南京的过程中,他捎带最多的就是雨花石了。在他的一幅画中,他以大写意笔法挥写水墨淋漓的古老城墙,城墙根下以精工细笔刻画了形态、色彩丰富多样的雨花石,城墙之上则是一群振翅高飞的白鸽——在这里,雨花石象征着南京市民,白鸽意味着和平,张先生借物抒情,寄寓了自己对南京这个曾经饱受战争创伤的城市的希望与深情。
张先生素不多语,然每论及绘画,则又滔滔不绝,意兴盎然。他喜爱观察生活中细小的物事,有时竟露出孩童般的惊喜与天真。“石不能言最可人”,张宝蔚先生的人生恰如沉静内敛的雨花石;对艺术的挚爱,又令他创作出如雨花石般华美绚丽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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