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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编者按：观赏石究竟是什么？在观赏石理论百家争鸣的今天,刘水先生提出了他的观点(本站首次披露,转载请注明出处),另外刘水先生近期将推出他的另一有关观赏石的论著,敬请期待！

     观赏石究竟是什么？——兼评“鉴评范例”

 引  言

早在1991年9月，著名美学家王朝闻教授就洞察到文艺界、学术界的不良倾向，他在给《中国原始艺术精神》一书作者的信中写道：“任何事物的发生与发展都有潜在的必然性。然而这几年却流行着一种无视客观规律的梦呓。它反对艺术的功利目的，片面强调创造主体的无意识；反对艺术的意识形态性，不分美丑地肯定一切艺术冲动；反对艺术的群众性和通俗性，不只否认艺术那喜闻乐见的作用，而且否认艺术的继承性。这些认为‘破坏即创造’的梦呓，在读者中所谓覆盖面不可小视，尽管不过是一种想当然的‘梦呓’之说。”

王老当年指出的“梦呓”现象，如今却大行其道，愈演愈烈，涌现出一股“立异”和“颠覆”之风，诸如：孔圣人成了无家可归的“丧家犬”；诸葛亮是中国最虚伪的男人；司马相如是骗财骗色的骗子；梁山好汉全是“恐怖分子”；李白成了混吃混活的蛊惑仔等等。这些令人“尊敬”的“学者”、“专家”，是在做“学术研究”，还是“颠覆”传统文化“无视客观规律”的“梦呓”？

这种“颠覆”即“立异”之“梦呓”，也蔓延到观赏石界。把天然的观赏石定性为人造“艺术品”，定性为“作者”“创作”的“作品”；并且以此为“鉴评”观赏石的“范例”，为组织“鉴评师”队伍制造舆论、设置航标。

观赏石究竟是什么？引起我这个“难得糊涂”、又不识时务的“梦石”老人的思考，忍不住唠叨几句，就教于高人。

一、           观赏石是“作者”“创作”的“作品”吗？

 中国是观赏石文化发祥地，观赏石文化源远流长，历代文化人为观赏石著文、立谱、咏诗、绘画，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。古人爱石、赏石、藏石、颂石，情深意切，如痴如醉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把心爱的石头比作妻与子：“有妻亦衰老，无子方茕独；莫掩夜窗扉，与渠相伴宿。”宰相牛奇章“待之如宾友，视之如贤哲，重之如宝玉，爱之如儿孙。”（白居易《太湖石记》）宋代书画家米芾，称石为“兄”，“拜石”故事流传千古。元代画家倪瓒称石为“精灵”。清代“扬州八怪”郑板桥称石为“先生”。当代美学泰斗王朝闻称雨花石为“石皇后”。查阅中国观赏石文化史，没有一个人妄称观赏石为自已 “创作”的“作品”的。

清代的阮元曾任云贵总督，著有《石画记》，为云南大理石写过多篇诗文，他一再称大理石为“仙人”之“仙画”：“仙之人兮多如麻，谁知点苍山里有画家”；“点苍山里石，画绘皆天生”；“点苍石画画者谁，造物不以心为师”；“君不见洱海苍山中有画窟，一经拈出多神奇”；“点苍山石具有四代画法，百种色彩，故余谓非仙人不能”。与阮元同好之文人雅士也有同样的评语：“凡宇宙最难描写之奇观，罔不兼备”；“脱化有真神，画工不得比”；“造物愈出愈奇，从此丹青家皆为俗笔，而画苑可废者，询非虚语”。阮元及其同好者不约而同地称大理石是“造物主”、是“仙人”、是“真神”的杰作，非凡人之所能。

这些饱含传统文化的古代赏石家及其赏石观，在现代某些“理论家”的眼里，似乎已成了过时的“老古董”。他们开创了“新理论”：观赏石是“艺术品”，观赏石是“作者”“创作”的“作品”。遗憾的是，这样的“理论” ，如同肥皂泡，碰到实践就破灭了。实践告诉我们，他们说的所谓“作品”和“艺术品”，是石农和石工们从山野里捡来或开采来的，是石商们贩来的。按照他们的“逻辑”，真正的“著作权”应归于石农、石商们。不过，后者是不会贪天之功为己有的。

也许有人会说：我们只是对观赏石作出鉴赏的评语。鉴赏诉诸文字，指出被鉴赏的客体好在哪里，不足在哪里。仁者见仁，智者见智，无可非议。问题在于，他们的所谓“鉴赏”，不仅仅是艺术评论，而是一再强调该“作者”的“作品”如何如何，显然是给观赏石定性，岂能不引起质疑？顺便说一句，给观赏石配座，只是起包装和衬托作用，犹如绿叶扶持红花。观赏石是天然的，底座是人工的，底座做得再好再精致，也改变不了观赏石的天然性质。正如人一样，衣冠包装得再好，“自然人”不可能变成“机器人”。

二、           地球上没有人类之前就有了“艺术”和“艺术品”吗？

传统文化告诉我们：艺术和艺术品都是人类社会的产物。马克思主义认为：劳动创造了世界，劳动创造了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，同时创造了艺术和艺术品。毛泽东在诗词中作了形象地描述：“人猿相揖别，有几个石头磨过，小儿时节。”人类从打制石器到磨制石器，还处于“小儿时节”，开始萌发原始文化和原始艺术。一本研究原始艺术的著作《艺术前的艺术》（邓福新著，1986年，山东文艺出版社），指出艺术的起源与人类的起源是同步的。艺术的形成和发展可分成三个阶段；萌发期艺术，史前艺术，文明人的艺术。萌发期艺术距今约三百万年左右。这就是说，大约在三百万年前，地球上还没有人类，不存在艺术，更不存在艺术品。

有人说观赏石是“类艺术品”、“准艺术品”，说白了只是象艺术品。像什么不等于是什么。歌词称毛主席象太阳，照到那里那里亮，毛主席是太阳吗？苏东坡咏西湖诗，把西湖比作西施，西湖就是西施吗？在日常生活中，在文学艺术作品中，比喻俯拾皆是。比喻不是定性。

我们说“观赏石不是艺术品胜似艺术品”这也是比喻，这句话有三层意思；第一，它不是艺术品；第二，它具有艺术品的艺术性；第三，它的审美价值胜似某些艺术品。有人会说，既然有“艺术性”为什么不是“艺术品”呢？这一问题可以专题讨论。在此，我只能简单地说，艺术品肯定具有艺术性，但具有艺术性的东西不一定是艺术品。黄山的“猴子观海”石，巫山上的“神女峰”，石柱林的“阿诗玛”等等，都具有艺术上的形象性，能说是“艺术品”吗？同样是山野里的石头，移置到人类社会，本质未变，怎么就成了“作者”“创作”的“艺术品”呢？有人说话幽默、风趣、含蓄，很有艺术性，没人说这样的语言就是艺术品。“人性”是人的本质，可是某些人却有“兽性”的一面，是披着人皮的野兽，甚至比野兽还野兽，我们能说这个人就是动物吗？同样，某些宠物如猫狗之类，具有“人性”的一面，马戏团的动物，还会象人一样表演杂技，我们能称这些动物是“人”吗？人们爱的是人性化的动物，人们恨的是兽性化的人。

“性”和“品”是对立统一的两个不同的概念。观赏石有一定的造型和图纹，有艺术形式和内容，还有艺术感染力等等，具有艺术品之艺术性。造化奇观，天工之美，所以说“不是艺术品胜似艺术品”。再说，如果论者坚持要把观赏石定性为“艺术品”，那么，请论者举出科学论据，能够改写人类发展史，改写人类文化史，改写人类艺术史，论证“艺术”和“艺术品”先于人类社会就存在，从而作出“科学”的论断。否则，连“假说”都谈不上，只能是“颠覆”传统文化的“梦呓”。 

三、“艺术美”高于“自然美”吗？

有人之所以坚持观赏石是“艺术品”，是认为“艺术美”高于“自然美”。“艺术品”么，可以炒作出天价。

自然美是指自然物和自然现象之美。如自然物中的名山大川，飞瀑流泉，奇花异草等，自然现象中的日月星辰，朝暾暮霭，断霞散彩等等。观赏石是自然物，自然美是它的本性。艺术美是指艺术和艺术品的美。前已述及，是人类社会的产物，没有人的意识和创作就没有艺术和艺术品。

那么，艺术美是不是高于自然美呢？

在美学史上，对艺术美和自然美有不同的观点。以俄国车尔尼雪夫斯基为代表的美学家认为，自然美高于艺术美。他在《生活与哲学》中写道：“现实比起想像来，不但更生动，而且更完美，想像的形象只是现实的一种苍白的，而且总是不成功的改作。”以黑格尔为代表的美学家则认为艺术美高于自然美，他在《美学》一书中开篇就宣布：“要把自然美排除于美学范围之外”。他把艺术美和自然美加以比较，又说“艺术美高于自然美”。（《黑格尔美学论稿》，复旦大学出版社）我国美学家朱光潜认为：以上这两种看法都缺乏分折。这两个概念中的关系不是价值高低的关系而是本质异同的关系。如果指的都是美学意义上的美，自然美只是雏形的起始阶段的艺术美，艺术美当然要比自然美高些；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，最伟大的诗人和艺术家都有时感到苦恼，觉得自己的作品不能完全表达出自己所见到的形象。（《美学批判论文集》，1958年，作家出版社）朱老这种观点表明，自然美和艺术美各有特性，在一般情况下，艺术美高于自然美，在特定情况下，自然美比艺术美更美。

我赞成朱老这一美学观。你游过黄山吗？黄山天下奇，奇在哪里？它有堪称“四绝”的奇松、怪石、云海、温泉；它有二湖三瀑、二十四溪、七十二峰；它包囊了泰岱之雄伟，华山之峻峭，衡岳之烟云，匡庐之飞瀑，雁荡之巧石，峨眉之清凉。因此，徐霞客才写下这样的评语：“五岳归来不看山，黄山归来不看岳”。郭沫若也“深信黄山天下奇”，陈毅则称“天下第一山”。黄山，堪称典型的自然美。世界上有哪位艺术大师的艺术作品能涵盖能反映黄山的自然美呢？艺术大师刘海粟十上黄山创作的泼墨画，虽然只是反映黄山的局部而不是全貌，但艺术价值很高。自然美，艺术美，各有特色，不能简单地评定孰高孰低。

观赏石是大自然的自然产物，自然美是它的本性，进入人类社会后，可以美化社会环境，净化人的心灵，激发人的心智，具有了社会美的功能；它的造型、图象，纹理和色彩等又具有艺术美的特征。自然美、社会美、艺术美乃至科学美，有机地统一于观赏石，不存在孰高孰低。如果黑格尔、车尔尼雪夫斯基等美学家，欣赏并研究过观赏石，有可能不会评论自然美与艺术美孰高孰低了。观赏石为美学研究拓宽了领域。

正因为观赏石集诸美于一体，所以它比仅有艺术美的艺术品审美价值更高。

四、视觉不同就是“创作”吗？

观赏石区别于人为艺术还在于欣赏方式不同，视觉效应随位置的改变而改变。人是审美主体，物是审美客体，主体和客体相对位置不同，也就是通常说的“位移”，所产生的视觉效果也不同。同一物体，远视、近视、仰视、俯视、侧视，就有不同的影象。这是生活中的常识，并不是什么“创作”和“发明”。

苏东坡咏庐山诗云：“远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；不识庐山真面目，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之所以“不识庐山真面目”，是因为审美主体没有移动位置。郭熙在《林泉高致· 山水训》中说得更具体：“山，近看如此，远数里看又如此，远十数里看又如此，每远必异，所谓山形步步移也。山，正面如此，侧面如此，背面又如此，每看必异，所谓山形面面看也。”山之形态，山之自然美，因视觉位置不同，也就生发出不同的审美情趣。

观石如观山，有的观赏石多面呈景，多方位成形，立置、卧置、倒置、反置、斜置、不同的位置，产生不同的形态；正面、反面、侧面，不同的画面，呈现出不同的景象；不仅如此，有的透明体或半透明体，例如水晶、玛瑙、晶体石膏等内含包裹物，如水胆、砂胆、晶线等。具有透视效果。还有晶体石，具有光学效应。这些都是观赏石审美特性，是人为艺术品如雕塑、绘画所不及的。这也是观赏石与艺术品区别之所在。所以说，观赏石不是艺术品胜似艺术品。观赏石就是观赏石。

结  束  语

观赏石是自然物，先于人类社会就存在于自然界了。艺术和艺术品是人类社会的产物，所以不能给观赏石定性为“艺术品”。艺术品和艺术性是两个不同的概念，有艺术性的物事，不一定是艺术品。观赏石就是具有艺术性的审美物。观赏石的本性是自然美，进入人类社会后，同时表现为社会美和艺术美，还有科学美。观赏石集诸美于一体，不存在孰高孰低，有些精品的审美价值胜于艺术品。欣赏观赏石，主体与客体的“位移”，就会生发出不同的审美效果。把观赏石说成是“艺术品”，说成是“作者”“创作”的“作品”，并为“鉴评”的“范例”，这只能是违背客观规律、“颠覆”传统文化的“梦呓”而已。

观赏石究竟是什么？观赏石就是观赏石。

刘    水   2008年五一期间于燕子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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